恐惧与希望

“难道你要为我们中的愚人的行为而毁灭我们吗?”(《高处》7:155)

人生是在恐惧与希望中度过的。信士要在自己的一生中在恐惧和希望之间找到平衡,这是必须的。恐惧的一端是绝望,另一端是过分自信,因此,伊斯兰禁止确信自己会被安拉宽恕或者放弃对安拉的仁慈的希望。完美的信士是在恐惧和希望中保持平衡的人,就像《古兰经》说的:

“他们肋不落床,他们以恐惧和希望的心情祈祷他们的主;他们分舍我所赐予他们的。”(《叩头》32:16)

绝望,放弃对安拉的宽恕的希望,这其实是在否认安拉的仁慈,这个否认将导致否认安拉的慷慨、全能和庄严。与之相反的是,如果确信安拉会宽恕自己,这则是对安拉的“统治的主”这个属性的否认,是对他的惩罚的漠视了。

人应该敬畏安拉,但不应对他感到绝望,应该对安拉满怀希望,但不能忽视自己的责任。

信士应该时刻让自己处于这样一种状态,那就是,当被告知“只有一个人能进乐园”时,他会问自己:“这个人是我吗?”而当被告知“只有一个人会下火狱”时,他还是会问自己:“这个人是我吗?”

安拉用发自天上的、来自地下的灾难向人类发出了警告,教导人类要有真主意识(即意识到真主),以此保护人类不被私欲控制。认为灾祸的发生仅仅是由于巧合或者偶然,这是很愚蠢的。一下子就导致数千人甚至数十万人死伤的灾难仅仅是个偶然,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这怎么可能呢?如果真是那样,那生、死、宇宙的运行,这其中的逻辑我们又该怎么理解呢?毫无疑问的,这些自然灾害全都来自真主,全都是真主的大能的显现。

鲁米说:

我们生活着的这个世界是有限的,是凡俗的。永恒才是真谛。请仔细地想,这样,你才不会让苍白的缩影、腐烂的躯体和今世的浮华成为挡在你的心和永恒之间的帷幕。尽管今世好像很重要,尽管在你的眼里它显得广大无边,但与那至尊的大能相比,它甚至算不上一个微粒。你要小心点,你应该看看周围,看看大地是如何震荡、飓风是如何肆虐、山洪是如何泛滥的!(《玛斯纳维》Vol. I, 425)

在完美的大能下,宇宙和谐、有秩序地运行着。从太阳到其他天体,再到原子和那些肉眼无法观察到的射线,每件事物都以超出我们的想象和感知的方式运行着。每件事物都遵循着一定的规律,这些规律就是掌控宇宙的安拉的常规(‘ādāt Allāh)。

这个世界是一个充满了原因的世界,每件事物的发生,其背后都存在着一定的原因,这是因为真主让每件事物的发生都有一定的原因。但每个原因又都来自真主,因此,真主是原因的原因。今世是人类的考场,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服从真主的意志,因此,如果真主的意志只是一种纯粹的自我显现,毫无原因的话,那考验人类和让人类服从真主的意志就变得毫无道理了,所以,了解了神圣知识的人,他们把目光聚集在了原因的创造者的身上,而不是原因本身。但那些不了解神圣的知识的人,他们徘徊、逡巡在原因之中,总是试图寻找纯物质方面的解释,如把地震归结为地质结构的问题。

为了警告不信道者和不公正的人,安拉把“自然”事件转变成了物质和精神上的痛苦。火、水、风是我们称之为“自然界”的这个存在里存在的基本物质,它们对我们人类的生活起着积极的作用,但是为了警告人类,安拉把它们的积极的特性转化成了具有强大摧毁性的力量。不能够从自然界发生的事件中看出神圣的绝对意志的人,他们是精神上的瞎子。鲁米说:

在神圣的大能面前,今世不过是一根稻草。它在那个神圣的意志下或沉或浮,或强壮,或损毁,或偏向左,或朝向右,有时,它是玫瑰花园,有时,它荆棘密布,杂草丛生。

安拉让今世成为一个考场,所以他既显示了他的美好的属性(jamāl),也显示了他的威严和愤怒的属性(jalāl)。虔诚的礼拜、祈祷、施舍都是安拉的美好的属性的反映,而压迫、禁止则显现出的是安拉的愤怒。为了考验人类的忍耐和对自己的意志的服从,安拉用了多种方式考验人类:

“我必以些微的恐怖和饥馑,以及资产、生命、收获等的损失,试验你们,你当向坚忍的人报喜。”(《黄牛》2:155)

尽管先知们都是清白无罪的,但他们也仍然经历了严峻的考验。先知艾优卜(愿主赐他平安)受到的考验是发人深思的:安拉先是拿走了他的财富——他的羊群被洪水冲走了,种植的庄稼毁于风暴,然后,他的孩子们又都死于一次地震,但这还不算完,最后,安拉还让他得了严重的疾病。但面对所有这些灾难和病痛,先知艾优卜(愿主赐他平安)所做的只是忍耐和对安拉的完全的信任与托靠。他完全服从安拉,没有任何抱怨。

因为他的了不起的服从与忍耐,安拉消除了他的疾病和艰难,并以家庭和比以前更好的生活祝福了他。

先知艾优卜(愿主赐他平安)的例子告诉我们,虽然一些无辜的孩子,一些虔诚的人可能会在灾难中死去,但他们的罪也许因此而得到了宽恕。关于这个问题,先知穆罕默德(愿主福安之)说过:“当安拉为仆人预定了一个品级时,仆人只依靠自己的行为是不能达到那个品级的。安拉会给他考验和磨难,然后,他会把忍耐降临到仆人的心中,以便仆人能够达到那个品级。”[1]“仆人在真主那里有一个位置,只通过功修,仆人不能到达那里。(为了帮助他到达那个位置,)安拉会给他一些让他烦忧的事情(如,灾难、困苦等等),直到他能到达那里为止。”(穆斯纳德·艾卜·雅拉,撒黑赫·伊本·黑班)

在去西奈山的路上,先知穆萨(愿主赐他平安)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对穆萨先知(愿主赐他平安)说:

“与真主说过话的人(Kalīm Allāh)啊!我想请你在西奈山上为我祈祷!”

穆萨先知(愿主赐他平安)问他道:

“告诉我你想祈求什么,这样我好为你向真主祈祷。”

“真主的使者啊,这是我和真主之间的秘密。”

穆萨(愿主赐他平安)到达了西奈山后,与真主对了话,并祈求真主准许那个人的祈求。真主告诉他,那个人的祈求已经得到了回答。在返回的路上,穆萨先知(愿主赐他平安)在他与那个人相遇的地方停了下来,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但他看到的,却是那个人已经被野兽杀死了。他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感到很困惑,于是说道:

“我的主啊!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你是怎样答应他的祈求的?”

真主回答道:

“穆萨啊!这个仆人请求我赏赐他一个他依靠自己的力量和行为无法达到的品级,所以我给了他这个苦难,这样,我就让他达到了他所祈求的那个品级了。”(穆斯纳德·艾哈麦德)

所以,我们既不应该对安拉的威严和惩罚感到绝望,也不应该对安拉的仁慈感到信心实足,认定自己能够被宽恕。

事实上,地震、火灾、战争、瘟疫、干旱等等这些自然灾害和安拉的常规 (Sunnat Allāh)以及安拉的仁慈和祝福都是与仆人的精神状态紧密相关的。在一个社会里,如果大多数人走的都是正道,那么,雨水的降落就是一种祝福和仁慈,随之而来的是欢乐和幸福,相反,如果一个社会里大多数人都贪婪、迷恋今世之物,那洪水、干旱、地震就成了不可避免的灾难。这些灾难的发生都是因为人犯下的罪和他们(对真主)的违抗,也就是说,自然灾害是在堕落的心导致的精神道德的颓废和腐败出现以后才出现的。在《古兰经》里,安拉说:

“……真主必定不变更任何民众的情况,直到他们变更自己的情况……”(《雷霆》13:11)

安拉说:“……零落的叶子,没有一片是他不认识的,地面下重重黑暗中的谷粒,地面上一切翠绿的,和枯槁的草木,没有一样不详载在天经中。”(《牲畜》6:59)当没有安拉的允许,甚至一片叶子都不能掉落时,大地又怎么可能自己振颤呢?真的,安拉并不压迫人类,灾难的出现都是因为人类自己犯下的违抗和压迫的罪孽。违抗安拉的意旨和法则的人必将引发安拉的愤怒,这是毫无疑问的。

我们不否认建筑物地基不牢和不当操作会引发灾难,但我们同样不能否认人的或高尚或低劣的道德和行为在引发地震这样的灾难中所起的作用。只看事物的一面是个巨大的错误,但令人遗憾的是,在灾难面前,漠视真知的无知的人们更多的是违抗至高的主宰,而不是懊悔自己犯下的错误。关于这样的人,鲁米说:

多可悲啊!他们把神圣的警告变成了杀死自己的毒药——那本是让他们受益无穷的良药!因为这个,安拉的愤怒增加了他们眼中的黑暗,他们看不见火狱,不知道熊熊的烈火正等着他们的躯体来焚烧!唉!遭报应的人们啊!

我们应该采取措施来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灾难,然后,我们应该做的就是把自己交托给真主。一次,在经过一堵快要倒塌的墙时,欧麦尔(愿主喜悦他)快速地跑开了。看到此情景的人说道:“穆民的长官啊,你在逃避安拉的前定吗?”欧麦尔
(愿主喜悦他)回答道:“我从真主的一个前定躲进他的另一个前定。”

唯物论者夸大有形措施的力量,他们认为“如果建筑物足够坚固,地震就不会使那么多人丧命了。”但所有事件的发生都依赖于真主的意志,真正的原因将击败所有防范措施,真主的意志将在各个方面显现出来。日本神户的地震就是这样一个例子:为了抗震,人们把房屋建造得非常坚固,但是在地震来临的时候,虽然人们没有丧命于倒塌的房屋,但意想不到的灾难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煤气管道发生了破裂,由此引发的大火最终夺去了6000人的生命。不管房屋建造得有多么坚固,但地震的强度如果不是里氏7.4级而是10级,或者甚至超过我们所确定的10级这个标准呢?人们花费多年积累的财富,可能在持续仅仅20秒的地震中全部化为乌有!

因为我们是安拉的仆人,所以我们有责任采取必要的措施以防范将来可能出现的灾难。但有一点我们必须明白,那就是,防范措施并不保证我们能够逃避自己的命运,只有符合安拉的定制的防范措施才会带给我们一个积极的结果。

赛莫德人不以阿德人的毁灭为借鉴,他们不认为那是因为阿德人违抗安拉而引发了安拉的愤怒从而导致的毁灭。他们说:“阿德人毁灭了是因为他们没有建造足够坚固的房屋,他们把房屋建造在了不坚固的土地上。我们把我们的房屋建在岩石上,这样我们就不用怕这些自然灾害了。”于是他们在高高的岩石上凿洞,在那里修建起自己的房屋。

但是,赛莫德人还是因为自己偏离了正道而遭到了毁灭——一声呐喊毁灭了他们!在《古兰经》里,安拉是这样描述他们的:

“吶喊袭击了不义的人们,顷刻之间,他们都僵仆在自己的家里,彷佛他们没有在里面住过一样。真的,赛莫德人确已否认他们的主。真的,愿赛莫德人遭受毁灭。”(《呼德》11:67-68)

毫无疑问的,再坚固的建筑物也不足以确保能够把我们从自然灾害中拯救出来。争斗、忘恩负义、违抗、犯罪,等等,这些行为都会引发安拉的愤怒,都会招致安拉的惩罚。道德的沦丧会导致灾难接踵而来,安拉说:“灾害因众人所犯的罪恶而显现于大陆和海洋,以至真主使他们尝试自己的行为的一点报酬,以便他们悔悟。”(《罗马人》30:41)

上面这节经文提到了灾难,这些灾难是对人类的警告,但这节经文实际上暗示了后世里将有重大的刑罚,因此,人应该在真主那里寻求庇护,应该祈求真主的宽恕。安拉说:“你在他们中间的时候,真主是不会惩治他们的,他们正在求饶的时候,真主也不至于惩治他们。”(《战利品》8:33)

除了向安拉礼两拜祈求宽恕的礼拜,我们还应该在安拉的仁慈里寻求佑助,因为安拉说:“信道的人们啊!你们当借坚忍和拜功,而求佑助。真主确是与坚忍者同在的。”(《黄牛》2:153)

对于受灾的人,我们应该尽早伸出援助之手,帮助他们摆脱困境,因为也许有一天,我们变成了需要被帮助的人。对于援助和安慰受灾祸困扰的人,先知(愿主福安之)说过这样的话:“帮助和安慰受灾的人,真主将给他两倍的报酬。”(Rāmūz al-Ahādīth)

但是无论如何,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应该抓住一切机会立行善功。就像鲁米说的:“以向他哭泣、赞美他、向他恳求吧!以多多行善向他恳求吧!”

事实上,灾难过后,幸存下来的人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被给予了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来立行善功,但因此,他们也没有了说“主啊,求你让我们重返人间,以便我们好好崇拜你!”的借口了。灾难应该让我们警醒,我们应该好好利用“还活着”这个机会,让精神达到“在死亡前死去”这个境界,重新整理我们的生活,好好修炼内心,培养忍耐、顺服、平静的心态,让自己成为一个用平静的内心完全服从真主的真主的好仆人。

下面这节经文讲的是在遭受地震的袭击时,穆萨先知(愿主赐他平安)向安拉的祈求,我们可以从中得到很好的教训:

“穆萨从他的宗族中拣选了七十个人来赴我的约会;当他们为地震所袭击的时候,他说:‘我的主啊!假若你意欲,那末,以前你早已毁灭他们和我。难道你要为我们中的愚人的行为而毁灭我们吗?这只是你的考验,你借此使你意欲者误入歧途,使你意欲者走上正道。你是我们的保护者,故求你饶恕我们,慈悯我们。你是最善的饶恕者。’”(《高处》7:155)

从这节经文里,我们可以了解到,即使是先知们,他们也一样要被考验,也一样要经历灾难,以考验他们的心对安拉的服从、感激、敬畏和爱。结果是,先知们总是让自己对安拉既敬畏又充满希望,总是成为被安拉选中的人类的领袖。我们应该以安拉认可的方式生活,无论处境是好是坏,我们都应该对安拉既敬畏,又充满希望。

我们的主啊,求你保佑穆斯林远离灾难和不幸、求你保佑穆斯林远离你的愤怒!主啊,求你让我们成为畏惧你的愤怒、渴望你的仁慈的人,求你让我们成为忍耐的人,求你让我们成为获得了你的喜悦的幸运的人!主啊,求你赐给我们内心以平静和安详,求你把痛苦难眠的夜晚转变成充满了祝福和欢愉的黎明!

阿敏!

[1].     Ramuzu’l-Ehadis.